长期以来,人们对“文艺批评是运动着的美学”(别林斯基语)深信不疑。然而,令人忧虑的是,时下的文艺评论没能挡住功利化和世俗化思潮的席卷,人情评论、红包评论、广告化评论、哗众取宠的“酷评”等正在损害着文艺批评的形象和品格。传统文艺批评的价值被逐渐消解,文艺批评的价值理想明显下滑,文艺批评的公信力正经受着严峻考验。文艺批评的价值理想还能找回来吗?笔者以为,不易,但非不可能。

  ◎他们也不认真研究作家作品,不关心群众审美需求,远离社会生活和主流文化,故作高深,故弄玄虚,追求标新立异、与众不同,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通俗的问题深奥化,沉醉于所谓“纯评论”的孤芳自赏。使原本应该生动活泼的文艺批评彻底地脱离了百姓,偏离了核心价值观,与人民的价值取向背道而驰。

在文艺批评建设当中,不能忽略对作品的深入把握,要有意识地进行良性的互动,作为批评者来说,既要在阅读中有效地理解感受对象,也要在批评中有效地影响阅读。批评本身就是一种创作。
在媒体时代如何进行“有效阅读”,要有意识地放弃浅阅读,到达深阅读,少一点功利心,多在欣赏审美的基础上享受艺术接受的过程。
“审美如阅人”,接受主体和审美对象之间,要建立契合的关系,与主客双方的特质相关联,根性、悟性、灵性,决定了一个人要如何进入另一个内部世界。
近年来,文艺批评面临的多种指责中,不乏批评者对作品“没仔细看”或“没看懂”,却能下笔千言的现象。针对这一现象,10月23日至25日举行的辽宁省文联第四届中青年文艺评论骨干读书班上,众多参加者提出,一流批评要求一流的审美接受,批评者要过“审美关”、“阅读关”。这次读书班的中心议题为:批评与审美接受。
批评者首先是一个艺术接受者,如果仅凭着外在于文艺作品的理论、史观、材料、方法对作品加以解析,忽视了文艺批评活动的内在规律和独立属性,如此创作出来的文艺批评,不仅缺乏独立的艺术判断和价值判断,甚至会妨碍读者理解和把握作品的艺术魅力和思想情感。读书班指出,批评者必须建立正确的艺术观念,回到审美接受的起点。
辽宁省文联主席郭兴文从批评的病相着眼:在固有的价值理念日益受到冲击的时代,艺术批评面对很多新课题:第一,文艺批评的主体力量来自高校,当学术精神的独立性受到高校体制的冲击,其文艺批评距离艺术实践和艺术精神越来越远。第二,批评的贵族化倾向、圈子化倾向日益严重。第三,批评无个性,回避对作品的价值品质做关键性判断,这是能力问题,也是立场问题。第四,批评有表演、作秀的倾向,玩概念,展现自己的知识图景,理念凌驾于对作品的精到领会之上。第五,批评圈子“很江湖”,动辄捧出“大师”、“大家”,要么便“骂”、“酷评”、“棒杀”。应集中思考如何改变这些现状,还要集中思考如何借用民族的、传统的艺术解读方式来弥补当下过于理论化、体系化、西方化的审美接受方式。
从事批评要进入作品的灵魂
要结合自身的体验,从审美中的艺术感受入手,作品的审美接受的层次、程度、深度决定了文艺批评的写作是否有说服力、感染力。批评家王晓峰指出,在文艺批评建设当中,不能忽略对作品的深入把握,要有意识地进行良性的互动,作为批评者来说,既要在阅读中有效地理解感受对象,也要在批评中有效地影响阅读。批评本身就是一种创作。要把批评中的经验与情感进行有序和有效的传达。
作家皮皮在发言中指出,很多文艺批评者不重视批评的原著,而是树起一面理论的大旗,然后在作品中寻找大旗上的碎片,写出的批评无法获得作家的尊重,也不为读者所推崇。批评是一种二度创作,需要原创的力量,从事批评要进入作品的灵魂,批评者要掌握用“最简洁的语言总结最大的本质”这种本领。关键是,“作为阅读者我们不能做旁观者”,使阅读与我们自身的生活、经历、经验相关联。只有完成这样的深入阅读,一个批评者才能进入作品的灵魂。
读书班推荐了围绕这一主题的理论著作,无论是哈罗德·布鲁姆的《如何读,为什么读》,还是纳博科夫的《审美讲稿》,都清理了艺术观念的障碍,示范如何实现审美接受和艺术把握文艺作品的方式,一种“大读者”的阅读方式,一种创作者式的批评,这是以心灵为路径去进入作品心灵地带的接受方式,只有具备了这样的审美接受和艺术观念,方能写出激荡人情感和激活人灵魂的杰出的文艺批评。
追求“有效阅读”
很多时候,不仅仅需要考察批评的立场、态度、方法、目的,更应往前追索,来到批评的起点,拷问阅读,这里所强调的阅读是广义的阅读,既是阅读文学,也是聆赏音乐和鉴赏书画,适用于一切需要审美接受的艺术活动。从阅读和体验的真实感受出发,从第一手的感受体验中省思一种审美活动和精神活动的有效性,这是我们应该着手去做的事。
皮皮把阅读分为专业阅读和非专业阅读,艾略特、伍尔芙、纳博科夫等作家从事评论的共性,是既具备“专业阅读”的能力,也具备“专业阅读”的态度。作家侯德云谈到,对他来说,阅读是一种“活法”,本不想当批评家,但是阅读别人的作品有自己的想法之后,发现和别人说的还不大一样,于是也就“批评”了,而且是口语化的批评,在文体上更觉得是一种随笔,批评未尝不可以写的很口语,很好读。而且,还必须清除那种看一个文章简介就开始批评的做法,一个专业批评家的前提是广泛的、系统的阅读。作家刘嘉陵则结合自己的阅读记忆,提出了在阅读经典中常见的“误读”,陈旧的艺术观念往往带来严重的误导,以至于影响了对好作品的正确解读。但是某种情况下,误读又是个体接近艺术的一条不可避免的道路,一个人在多年的艺术接受过程中,正是通过一次一次不断地个体性解读,最终到达了“正读”,经典艺术经得起反复重读,最终不会陷入人云亦云的误读的泥淖。
关键在于,从事艺术批评要始终坚持独立的、客观的、不受意识形态和现实制约而改变的艺术观念,在“公论”的压力中,坚持个体在阅读中的积累,保持有主体性的审美判断,这样做出的批评才有锐气和个性。同时,批评者也要有才情、有热情、有趣味,要有创作方面的积累。青年学者卢兴的发言主要是针对在媒体时代如何“有效阅读”进行的,要有意识地放弃浅阅读,到达深阅读,少一点功利心,多在欣赏审美的基础上享受艺术接受的过程。青年学者白优优讲到年轻人学习写评论的时候,有意去寻找某种“主义”,而放弃了自己的阅读,没了自己的“主意”,是得不偿失的。
打通审美过程中的感性通道
深入地把握艺术品,动用的是混合了理性积淀的感性审美能力,这种能力是在长期的审美接受中“熏出来”的,但也是用心灵之眼“品出来”的。书法家胡崇炜就“读帖”这一书法领域的审美经验,谈及了为什么读与怎么读透“帖”,其中触及了书法审美过程中的灵性体验。读帖既是读书法的形式,也不要忘了读其中的思想情感内容,要恢复书写的“传情达意”的功能,也就是恢复书法的自然,恢复面对书写的赤子之心,这样方能重新找到书法中的文脉。李晓慧则说到“审美如阅人”,接受主体和审美对象之间,要建立契合的关系,与主客双方的特质相关联,根性、悟性、灵性,决定了一个人要如何进入另一个内部世界。刘恩波谈到了审美接受中的感性体验,如何回到“幸福的阅读”,回到童年时代“把人连根拔起的阅读”。
辽宁省文联副主席洪兆惠对于读书班的主旨思想做了一个总结:我们从事批评事业,写评论、办杂志、搞研究,都是为了回到正确的艺术观念。推动艺术观念的变革是艰难而缓慢的,真正的艺术观念的核心在于重新建立艺术与文学与生命的关联。对于那些从事文学艺术的人来说,艺术就是生命运动本身。艺术观念决定我们能否正确地进行审美接受,能否真正地读懂艺术作品。我们所做的一切是针对文艺批评中的一种风气,而“纠正一种风气,改变一种现实,是个慢活儿,需要长期的付出,需要持之以恒的内心坚守。我们会坚持下去”。

找回批评的灵魂。价值判断是文艺批评的灵魂。对文艺作品、文艺现象、文艺思潮和文艺理论等作出明确的价值判断是批评家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一些文艺批评却成了专业的吹鼓手。每每新作面世,他们便受邀参加评论研讨,极尽夸大其词之能事,“吃人的口软,拿人的手软”。这样的文艺批评既不能一刀见血,也不见由衷赞美,更遑论入木三分,有人称这是金钱豢养的评论。不过,也难怪,听批评的人,多为利益相关者,需要的是专业的“高度评价”和评价带来的商业利益。所以,当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发生冲突的时候,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批评者只好放弃了自身的价值理想,说了些追求市场理想的话。难怪有人戏说,批评家的“骨头”扛不住利益诱惑的“甜头”。在某种程度上讲,市场这只无形的手已经牵到了文艺批评的鼻子,让批评迷失了方向和灵魂。文艺批评要“招魂”,除了呵斥之外,更需要第三方的鼎立支持,充分挖掘评论本身的价值和效益,并让评论者和被评论者隔河相望,而不是唇齿相依。文艺批评的“回魂”工程任重道远。

  纵览人类文化艺术的发展史,每一次文艺创作的大繁荣,都有独特的美学追求和深刻的理论指导,每一个伟大的文学艺术家群体的出现,都同时伴随着伟大批评家群体的出现。与文艺要为人民服务一样,与艺术创作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艺术评论也要为人民服务。

责任编辑:紫一

找到批评的武器。批判精神是文艺批评的力量源泉。没有理论的批判是苍白的。当前,文艺批评普遍出现理论“贫血”和“肠胃”不适,一些批评者习惯“洋为中用”,对西方时髦的批评概念兴趣盎然,经常拿一些“新概念”吓唬人,但是“食洋不化”,只是理论“贩子”,其结果是让大家吃了不少“夹生饭”。这既不解馋,更不能强筋健骨。其实,大家熟悉的欧洲古典文论、马克思主义文论和中国古代文论,都有很多理论光芒仍然能指引我们向前进,尤其是被鲁迅称为“最直捷明快、最有力”的马克思主义批评哲学,只要给它注入丰富的时代内涵,依然是可用的最锐利的批评武器。

  在当代中国,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推进,中外文化交流日益频繁,文艺生产空前活跃,各种文艺作品通过多样化的媒介,呈现出一派繁盛的景象。然而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运作方式已进入当今批评领域。缺乏责任感、使命感的随意评点到处可见,商业化、媚俗化的风气愈演愈烈,盲目性、迎合性、低俗化充斥着艺术市场。批评家失去了鲜明的立场和态度,缺乏必要的理论分析以及审美判断,人云亦云、炒作起哄,要么捧杀、要么棒杀,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拿人手短笔下发软,完全不顾人民大众对作品的审美反馈和价值判断,只把文艺批评当个饭碗,热衷于“有偿评论”、“炒作评论”,表现出了机会主义者的投机色彩,甘心沦为毫无职业操守的文化掮客,把本应公正清明的批评领域变成了庸俗喧嚣的名利场。利益最大化成为了艺术商品经营者和同附在利益链上的评论家们的共同追求。

营造健康的环境。毫无疑问,在文艺百花园里没有文艺批评这朵带刺的玫瑰肯定是令人遗憾的。然而,这朵玫瑰不能长在钢筋水泥上,它同样需要阳光雨露,需要土壤和养分。如今专业的文艺评论生长空间已经被商业评论挤压得异常狭窄,传统大众媒体更喜欢创作者和明星的狂欢,网络空间更喜欢“酷评”的快意,而那些真正科学说理的批评只能圈内自我欣赏。文艺批评的社会价值的实现途径已经支离破碎。更让人担忧的是,在文艺批评的生态园里,“泡桐树”人物因为“成才”快,和“杂草”一起安逸地享受无限阳光,而那些扎实的“红木”人才却因养分不足,经常处于苟延残喘的状态。文艺批评生态的混乱,导致难以培育出参天大树。只有让健康的空气充盈在文艺批评的园地,文艺批评的沃土才会丰厚起来。

  与此同时,脱离实际、脱离生活、脱离群众的文艺批评也风行泛滥。当然,批评家完全可以从个人兴趣和审美出发,自由地发表评论和见解。但艺术评论家们的言论有传播、引导、教化的功能,坚持正确的价值取向,顾及可能产生的社会影响,是文艺批评者应该坚持的基本原则。然而一些人总片面认为文艺评论是批评家个人思想的宣泄,所持的观点和态度与他人无关。他们也不认真研究作家作品,不关心群众审美需求,远离社会生活和主流文化,故作高深,故弄玄虚,追求标新立异、与众不同,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通俗的问题深奥化,沉醉于所谓“纯评论”的孤芳自赏。使原本应该生动活泼的文艺批评彻底地脱离了百姓,偏离了核心价值观,与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取向背道而驰。

重树批评的风骨。拥有深厚的学识修养、异乎常人的专业眼光和敏锐的审美判断力,对文艺现象和作家、艺术家作品有独到见解,形成个性化的批评风格,保持文艺批评的价值追求和审美理想,这应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文艺批评家的自觉追求。越是在文艺创作容易价值迷乱的时候,越需要文艺批评坚守责任和良知,敢于对那些挑战基本道德底线、亵渎人性与艺术、贬损经典与高尚、曲意迎合的低俗庸俗媚俗之风开战。

  文艺批评,不能鲜明地表达正确的观点和态度,不能为文艺创作生产指明方向和道路,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中国当代艺术评论中所存在的一系列问题,使得批评陷入了一个难以解脱的困境中,不讲原则、不懂艺术、不说真话的批评正在危害文艺批评的名节声誉,批评的价值取向发生了严重偏离,这种偏离反映到如经济的、政治的、利益的等等关系中又出现了批评的混乱和无序,使批评的品格和价值随之下降而遭世人诟病。曾经辉煌繁荣的文艺批评已黯然失色。

如果每一位文艺批评工作者都敢于直面现实、反躬自省,真诚面对艺术,重拾价值理想,多一些中肯的“逆耳忠言”,少一些浮夸的“友情褒扬”,共同培育客观、平等、科学、说理的文艺批评风气,假以时日,文艺批评的公信力就会大大增强,健康的文艺批评就会回来,文艺批评的形象就会倍受尊重。

  如何找回文艺评论的尊严,重现当年的辉煌呢?笔者以为,只有站在人民的立场来审视和评判文艺,强化文艺批评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和使命,找回文艺批评的公信力,我们的文艺评论家才能找回尊严。

  评论家们必须做到以人为本,主动了解百姓对精神文化产品的需要和诉求。现今,人民群众最需要什么样的艺术?毫无疑问是那些直面社会、直面人生,真实描绘社会现实生活,深刻揭示社会深层矛盾,反映人民的呼声、体现人民的诉求、关心人民的疾苦,能够给他们带来心灵的抚慰、情感的宣泄、道德的感召、精神的提升、灵魂的净化的艺术作品。只有关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精神生活需求,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为指导,才能对艺术家的作品创作起到引领和指导的作用,促使他们为百姓提供接地气、受欢迎、怡心怡情、怡神怡志的优秀作品,推动艺术创作沿着正确的道路健康发展。

  评论家们要坚守人民的立场,坚持并掌握真善美相统一的批评标准。不被金钱收买、不被权势压服、不被人情腐蚀,多倾听人民的声音,让人民群众在言论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所抒发的情感要能与人民群众产生广泛共鸣,所传达的思想能给人民群众带来新的启迪,言论所产生的整体力量,能使人心向善,在人民群众面对生存困境和精神迷惘时,能够通过我们的释疑解惑,伸张正义,鞭挞丑恶,揭露黑暗,传达正能量,为人民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批评家要说真话,做到坚守真理,实事求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批评家人生理想以及人格品质基础之上的。没有人生理想,就不可能对现实作出深刻的理解。没有人格品质,就不会有对艺术的追求,从而能对文艺作品作出深刻的评判。只有坚守真理、追求审美理想的批评家,才能不媚权、不屈势,实事求是地面对批评的对象,无论亲疏,无论贵贱,对好坏美丑作出客观公正的评判。现代文学批评家李长之在《产生批评文学的条件》一文中尖锐地指出:“批评是反奴性的。凡是屈从于权威,屈从于欲望,屈服于舆论,屈服于传说,屈服于多数,屈服于偏见成见(不论是得自他人,或自己创作),这都是反批评的。千篇一律的文章,应景的文章,其中绝不能有批评精神。批评是从理性来的,理性高于一切。所以真正的批评家,大都无所畏惧,理性之是者是之,理性之非者非之。”他所说的唯理性是之,就是坚守真理和审美理想,这是批评家必须具备的品德,是文艺评论为人民服务的最根本的要求。

  (作者系苏州市文艺创作中心编剧、全国中青年文艺评论家高研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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